列车即将停靠曲靖站，村民准备下车赶往河北商业街。云南日报 记者付兴华 摄

10月17日上午7时18分，从云南昆明开往贵州红果的5652次公益慢火车，从昆明站如期发车。

这趟列车全程261公里，全程票价36.5元，区间票价最低4元。因为逢站必停，串联起十余座山间小站，这趟慢火车成为沿线村民外出售卖农货的首选交通工具。

8时47分，列车停靠照福铺站。75岁的张连英背着21公斤重的背篓、提着两大包瓜果蔬菜，在列车长和乘务员的帮助下登上列车。背篓和包裹里，豌豆尖、芫荽嫩得能掐出水来，茴香散发着浓郁的香气，梨子个头饱满，柿子橙红透亮。“我家有2亩地，这些果子和蔬菜都是自己种的。”张连英笑呵呵地介绍，这些菜是她早上5点多去地里摘的，估摸着今天能卖出百八十元。

和许多村民一样，张连英卖菜的地方，是位于曲靖市白石江片区的河北商业街。十多年前，张连英就是这样坐着这趟列车去卖菜的，中间出去打过工，回来后又继续赶这趟列车。“我和老伴日子是过得好的，家里有地，还种着好些果树，又养着8头猪，不缺钱。”可她还是喜欢赶火车卖菜，“这火车好，方便，列车上的人也好。”

9时07分，列车停靠吴官田站，10多位和张连英年岁相仿的大妈挑着扁担、背着背篓涌进车厢，“半客运、半集市”的特色车厢一下子被各类瓜果蔬菜堆满，后上车的人就把扁担、背篓依次堆放到车厢连接处。

“30多年前，我就坐着火车去卖菜了，那时还是棚车，老式绿皮车厢，没座椅、能装货。”67岁的赵亚招说，现在村里也有公交车，可她还是愿意坐火车，“安全、稳当，票价又便宜，直接从吴官田站就能坐到曲靖站，不折腾。”

65岁的唐桥珍，家里种着200多棵果树，“一年到头吃也吃不完，卖也卖不完。”国庆假期，她挑上列车的水果，还没到曲靖站就卖光了。

列车上，大家都太熟悉了，村民与村民相熟，村民与列车长、乘务员相熟：上车时大家互相打招呼，列车工作人员帮忙抬扁担、扛背篓；坐进车厢，大家会聊聊家长里短，列车工作人员看看村民带了哪些新鲜瓜果蔬菜，遇上喜欢的就买上一些，还会通过广播招呼其他乘客也来看看，帮忙推销这些农产品。整个车厢变得热闹了起来。

“发现哪位老乡没来，我们会问问是不是家里有事。谁家里有喜事，也会和我们分享喜悦；遇到什么困难，还会找我们诉诉苦，我们会尽量帮忙出出主意。”列车长隋敬波说。

“这趟列车虽然慢，但是有温度、充满生机。”广播员陈艳蕾在这趟列车上工作了十五六年，如今快要退休了，她说：“最舍不得的，还是坐这趟列车卖菜的乡亲们和摆满车厢的瓜果蔬菜。”

待菜农上车，列车启动，广播声便响起：“为助力乡村振兴、服务沿途乡亲增收致富，本次列车中部开设了移动列车集市，欢迎旅客们前往中部车厢参观，选购地道农家生鲜、乡土好物……”

当天，从照福铺、吴官田、马龙三个站点上车卖菜的村民共有20多位，到曲靖站的票价分别是9元、7元、6元。“成本不用算，肯定是亏的。但是亏本也要开，就是为了能让沿线的乡亲们走出去。”龙南杰也是这趟车的列车长，和隋敬波一样，在这趟列车上工作了十多年，当天他给同事代班。对于5652次列车的“成本账”，他说：“高铁跑出速度，慢火车守着乡土。”

10时01分，列车到达曲靖站。村民们提前挑起自己的扁担、背好背篓准备下车，他们要赶去河北商业街占个好位置、卖个好价钱。（云南日报 记者陈创业 陈洁 付兴华）

记者手记

5652次列车是由中国铁路昆明局集团有限公司开行的绿皮公益慢火车之一，从上世纪80年代鸣笛启程，终点从六盘水改至红果，至今已运行数十年。

数十年间，乡亲们坐火车卖菜的初衷已经改变。从起初为了生计，到如今“贴补点家用”“留在家里也吃不完”“老姐妹约我就来了”，乡亲们家里有田、有果树、养牲畜，坐火车卖菜更多是为了那份热闹和惦记，以及多年来养成的节俭习惯。

数十年间，这列慢火车始终开行，无论盈亏。在追求速度的今天，这份慢尤其难得。早出晚归、客货并举、票价亲民，沿途站点再小都会停靠，便民惠民的慢火车成为村民们都能赶上的集市，守护的是大山深处的烟火。

为便利坐火车卖菜的群众，5652次列车对原有硬座车厢进行优化，打造“半客运、半集市”特色车厢，配备了公平秤、喷水壶，雨天还会发放一次性雨衣。从小事细节入手，让旅途更温暖，慢火车承载着动人的民生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