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画装裱是云南省重要的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目前，昆明仅存少数传统书画装裱工作室，文古堂便是其中之一。作为滇派传统书画装裱、碑帖拓印技艺的非遗文化传承人，同时也是文古堂的第四代守艺人，覃永林三十余载伏案耕耘，专注于“滇裱”这项古老的裱拓手艺。

古法匠心修笔墨千秋

“三分书画七分裱。”书画装裱是中国特有的、保护和美化书画以及碑帖的传统技艺。匠人将所裱书画的纸本、绢本画芯，用纸覆托背面，再根据画芯规格，装裱成卷、轴、册等多种形制。《富春山居图》《清明上河图》等传世名画能够千年留存，很大程度上得益于精湛的装裱与修复技艺。一幅书画的意境气韵，更需装裱师独具慧眼、因材施艺，方能锦上添花、珠联璧合，让笔墨风骨完整呈现。

作为滇派传统书画装裱、碑帖拓印技艺的非遗文化传承人，同时也是文古堂的第四代守艺人，覃永林三十余载伏案耕耘，专注于“滇裱”这项古老的裱拓手艺。 覃永林说：“这是云南一位书法家的字画。”翻开金碧绢本，挖镶为雅，突出书法气韵。字画因年代久远，四条屏污渍、霉变破损。覃永林固色后先热水浸泡，洗去霉点与污渍，再小心揭裱。从闷润的画芯背后慢慢揭去原有的褙纸和命纸，揉、搓、捻，找到合适的、纹理相同的纸本并进行染色。补接后湿托，晾干后，刷上豆浆水再固元，最后根据作品形态进行镶接与覆褙工作，砑磨后成装。

苛求分寸与细节也曾让他退却。覃永林经母亲教导，在1989年正式接手，往后的三十余年里，他有过退缩和倦怠的时刻，一度也从事过多种行当。但是字画背后沉淀的历史重量，以及传统书画艺术逸美、雄浑的意境，鼓励他守护着文古堂的延续。所谓书画艺术为大匠之门，围绕中国传统绘画、书法为核心，旁涉其余所有经典艺术的文化根系，集学术、研究、欣赏、普及传播于一体。谈起齐白石、徐悲鸿，覃永林的眼中闪烁着钦佩的神色。“就是这种热爱，遇到紧急的字画修复装裱工作，放下其他工作也要赶回店里完成。”三十余年的经验沉淀，练就了覃永林一双慧眼，一幅字画摆在眼前，扫一眼便能辨出纸张材质、墨色特性，预判墨迹是否会晕染跑墨。胸罗万象，书卷之气，自然溢于行间。”

手工裱艺藏价值之韵

除了日常书画装裱，碑帖拓印更是文古堂传承百年的独门绝活。爨碑拓片曾经从文古堂流出，经过众多名家题跋，一路身价大涨，便是文古堂拓印水准最好的见证。拓碑对于宣纸有着严苛的要求，生宣遇墨晕染过快、熟宣又完全锁死墨色，唯有放置四年以上、半生不熟的宣纸才能胜任拓印工作。合适的宣纸市面难寻，覃永林便自己动手，调配牛胶、明矾改造纸张。敲纸、捶墨，动作看着简单，实操却极易飞墨、字口模糊，每一张合格拓片背后，都是无数次反复练习的结果。

为了应对文化潮流的发展趋势，如今的装裱引入了与时俱进的机器装裱。手工装裱，慢是它与生俱来的底色。一幅普通书画装裱定型最少需要五天时间，老旧字画修复，上墙晾晒甚至要贴上整整两周。传统滇裱每一份浆糊都需要亲手调制。面粉经过发酵“败火”，熬煮之后，再加入煮好的中药百部水。这是文古堂代代相传的防虫秘方，熬好的浆糊却不能久放，更不能冷藏冰冻，一旦冻结便彻底失去黏性，必须现煮现用。十七道工序环环相扣，一步偷懒、一丝偏差，最后的成品便会大打折扣。

覃永林用长城来比喻其价值。古时修筑长城使用的糯米灰浆，让长城保存至今。手工装裱也是这个道理，只要妥善保存，数十年甚至百年之后，用温水便可轻松揭裱，字画能够二次修复，实现代代相传。这便是手工装裱最珍贵、不可替代的价值。“机器装裱依靠自带不干胶的化纤材料，三秒钟机器压合便可交付成品，成本低廉、效率飞快。但干胶经过数年时间便会局部脱胶，字画一旦出现损坏，很难完好揭开修复。如果强行拆解，需要化学药水浸泡，珍贵的书画芯很可能就此报废。”

守艺困境求索文脉永续

“十七道工序繁复反复，有些字画装裱修复要花上一整年。日复一日的伏案和极致耐心、细心，很多年轻人耐不住这样的寂寞，这也是这一艺术承继困难的原因。”也正是因为准入门槛高，要求从业者对中国的传统文化、哲学思想、审美观点和绘画历史有足够的学识积累。从业越久，覃永林心中的传承焦虑便愈发清晰。他带过一些学徒，最后只有一人坚持至今，传统工序也被机器装裱大量取代。覃永林认为，装裱艺术不同于茶叶、白药这类拥有实体产品的老字号，属于来料加工的手艺活，很难带着成品外出参展推广，网红化、商业化的路径并不适配这份古老技艺。在覃永林看来，想要学好装裱，热爱永远排在第一位，如果学艺初心只为逐利，便很难沉下心打磨繁复精细的工序。

谈话间隙，有书画爱好者上门拜托覃永林装裱一幅书法作品。云南美术家协会会员郑皓天也感触良多。装裱工作时长和成本的限制、非手工装裱对传统装裱生存空间的挤压、原材料价格波动与纸品生产质量下滑、修复行业人才青黄不接，都是这一项非遗文化面临的挑战。他以过去的案例为切口，谈及了装裱艺术的传承应如何持续：“以前中国一些艺术院校的国画学系会涉及装裱的课程。从学校教育的源头来讲，要有技艺的传承。相关部门可从学校端到手工艺人端完善教育体系，有定向培养出来的学生能从事这个行业，这个行业有市场做依托，产生持续性的经济效益。”

覃永林始终坚信，书画修复是哲学与文化的体现。如今拿到一份古作，他仍要用心揣摩、研究方法、制定方案，如此反复。“我们要怀着敬畏之心去欣赏与尊重。”（掌上春城记者：浦潇 实习生：杨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