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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原航空内燃动力极端环境模拟舱在安宁发布——为航空动力研发“再造一个天空”

8月13日,在安宁的云南交通职业技术大学一栋实验楼里,来自清华大学、浙江大学、上海交通大学、天津大学等全国23所高校,以及中国内燃机学会、中国北方发动机研究所、长三角研究院和航天九院等31家研究院所及企业的专家学者和技术人员,不约而同地把注意力集中到一个银灰色的金属舱体上。

专家在模拟舱内讨论。记者陈熙 通讯员符泽云/摄

这座圆柱形金属结构,直径6米、长15米,就在几天前刚刚完成一次海拔25000米、零下60℃的极端环境模拟测试。

云内动力国家级企业技术中心副主任彭劲松站在舱边,语气里带着感慨:“这应该算国内首创,在全球也属罕见。”

他从事发动机测试已有30多年。20年前,云内动力从农用机械转向道路机械。当时,所有排放标准均基于平原制定,而昆明地处高原。公司咬牙投入1000多万元,打造了一套在2000米海拔条件下模拟平原环境的系统。“那时也没有先例。”

“20年前,2000米是个里程碑!”彭劲松说,“20年后,这又是一个新的里程碑!”

这一天,高原航空内燃动力极端环境模拟舱正式对外发布。它填补的不仅是一项技术空白,更像是在实验室里为中国的航空动力研发“再造一个天空”。

一台发动机的“高原反应”

高原,是内燃机的试验场。

海拔每升高1000米,大气压力下降约11%,空气含氧量递减,发动机燃烧效率随之下降。对于地面车辆,这表现为“爬坡没劲”;对于飞行器,则意味着推力衰减、起动困难、排放失控,甚至空中停车。

过去几十年,中国内燃机行业解决“高原病”的方式,通常是把发动机搬到青藏高原进行实地测试。格尔木、昆仑山口、那曲,这些地名在工程师心中如同考场。他们带着设备,追着季节跑,等待一场符合测试标准的寒流,在缺氧的环境下一边吸氧一边拧螺丝。

蜂巢航宇科技(北京)有限公司总经理杨江江,从事无人机工作近20年。他回忆西部测图时的场景:在青藏高原海拔3000米以上的县城,用德国3W二冲程汽油机驱动的无人机,“滑跑滑降非常艰难,动力衰减太厉害,一不小心就摔了”。他说:“我天天为无人机的动力测试魂牵梦萦,盼望着飞得更高、更远。”

“实地测试”的代价是高昂的。一台发动机的高原标定,往往需要数月时间、数百万元经费,还要赌上天气和运气。更棘手的是航空发动机——飞行器不可能为了测试,反复在真实的高空极限边缘试探。

云南交通职业技术大学校长雷基林在介绍这个项目时,说了一句让在场专家频频点头的话:“我们要做的,是在实验室里把高原、高寒、高温、高湿、高空这‘五高’环境,一次性呈现在工程师面前。”

一座舱,从0米到25000米

这座模拟舱从立项到建成,历时2年技术攻关。

参与项目建设的负责人透露,最难的不是“造一个能抽真空的大铁罐”,而是让发动机在舱内“真实地工作”。发动机运转需要进气、排气、燃烧、冷却等环节,每个环节在低压低温环境下都会呈现与常压完全不同的物理特性。如果只是把发动机放入一个密闭空间抽掉空气,它根本点不着火。

“我们需要在舱内复现的,不仅是气压和温度的数字,还是一整套能让发动机正常运转的‘大气生态系统’。”

最终建成的模拟舱,可实现海拔0至25000米、-60℃至60℃的全工况模拟,湿度20%至95%的全耦合控制,功率覆盖630kW级别,并配套光学发动机、快速压缩机、三维可编程风墙等科研设备。它不仅仅是一座“环境箱”,更是一座集燃烧机理研究、性能测试、排放验证于一体的综合性试验平台。

“630kW这个级别,覆盖了目前国内中小型航空活塞发动机和大部分无人机动力的功率范围。”浙江大学动力机械及车辆工程研究所所长刘震涛分析道,“这意味着,从轻型通航飞机到高原型无人机,它们的‘心脏’都可在这里完成极端环境下的全套体检。”

“震撼”背后的共识

中国工程院院士陈清泉在致辞中用两个字评价这座舱:“震撼”。

刘震涛长期从事发动机热管理研究。他说:“国内0到5000米的试验舱很多,但这么大型、指标这么先进的试验舱,此前没有。”他坦言,过去做研究最想做15000米、20000米的实验,“但没有条件,只能做到5000米。15000米、20000米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做了仿真,但实际是不是这样——我心里没底。”

这座舱的指标,让刘震涛“心里有了底”。“从海平面到25000米,温度正负60℃,湿度90%——这是真正的极端环境。”他特别指出,温度下限从传统的零下43℃(漠河标准)扩展到零下60℃,“是因为我们的研发能力必须跟上装备‘走出去’的步伐。”

清华大学航空发动机研究院帅石金教授将这座舱定义为“一种非常先进的科研手段”:“它的好处是能把温度、压力、湿度、风速都量化、精准化,边界条件和初始条件都可高精度控制。”在他看来,拥有这种科研条件,“就是衡量科研水平的一个重要方面”。

让企业界兴奋的,则是“测试效率的量级跃升”。彭劲松算了一笔账:过去云内动力做适应性开发,要跑到无锡、上海甚至河口去租场地。“有了这个舱,就不用东奔西跑了,在家门口就能完成大量工作——加快速度、降低成本、节约资源。”

云南交通职业技术大学同步授牌的两个测试基地——智能网联汽车高原山地场景测试基地和汽车海外适应性试验等效替代高原场景测试基地——则进一步延伸了这座舱的价值链条:从“测动力”到“测整车”,从“国内高原”到“全球极端环境等效替代”。

高原的“主场”

为什么是云南?

这个问题的答案,写在云南的地形图上。全省海拔从76米到6740米,横跨热带、亚热带、温带、寒带等气候带,本身就是一个“天然极端环境试验场”。云南交通职业技术大学所在的安宁,恰好处在滇中高原的“黄金海拔”地带——既具备高原环境的典型性,又具备建设大型科研设施的基础条件。

更关键的是,云南在高原内燃机领域有近20年的技术积累。昆明理工大学云南省内燃机重点实验室,是国内最早系统开展内燃机高原工作过程研究的机构之一;云内动力等本土企业在高原适应性发动机开发上,积累了大量工程数据。这座模拟舱的建设,某种程度上是这些“存量资产”的一次集中释放。

“过去,云南是内燃机高原测试的‘目的地’——大家把设备运到这里测试。现在,云南开始成为高原动力研发的‘策源地’——标准在这里制定,技术在这里突破,方案从这里输出。”一位专家这样评价。

从“补空白”到“定规则”

国内并非没有环境模拟试验舱。长城汽车等企业自建有高海拔模拟试验室,可模拟0至5000米海拔环境。但能够同时覆盖25000米高空、零下60℃低温和630kW功率级别的航空动力全工况试验平台,此前在国内尚属空白。

填补空白之后,更大的命题是如何制定规则。

低空经济的风口正在打开,无人机的适航认证、通航飞机的动力准入,都需要一套可重复、可验证、可量化的极端环境测试标准。谁拥有最先进的测试平台,谁就拥有了定义“合格”的话语权。

雷基林在发布仪式上表示,模拟舱面向全国科研机构和企业开放共享。他还透露,这座舱配备了光学发动机、快速压缩机、PIV流场测试系统,未来还可用于无人机缩比模型的高原气流模拟。“低空物流大量发展后,内燃动力多起来,空中排放污染物也会增加。”他说,“可以提前研发排放标准。”

从“做测试”到“定标准”——这座舱的角色正在发生质变。

天空不再遥远

参观快结束时,几个工程师还在舱里观察,蹲下来研究地板的螺栓孔位和管线路由。一位年轻的技术人员拿着手机拍了一圈内壁的测控接口后说:“以前做高原试验,要到海拔4000多米的地方去,半夜爬起来测冷启动,手冻得握不住扳手。以后这些东西,应该能在这里解决。”

这座舱不能替代所有极端环境试验——真实道路的振动、风沙、电磁干扰,依然需要“真刀真枪”的路试。但它让那些过去必须“追着高原跑”的研发工作,有了一个可以随时“把高原请进来”的起点。

20年前,云内动力做可模拟平原环境的2000米海拔试验系统,已是“下了很大魄力”的事。20年后,一座覆盖25000米海拔范围的极端环境模拟舱立在同一个高原上。这不是简单的技术迭代,而是一场关于“可能性”的重新定义。

正如帅石金所说:“这个定位是对的,这是特色。”当低空飞行器开始穿梭于城市天际线,当高原无人机承担起更多的物流和应急救援任务,当国产航空动力从“跟跑”走向“并跑”——后人回望,或许会发现,很多改变始于2026年8月的安宁,始于这座银灰色的舱体。

它在高原之上,为中国的动力研发,再造了一片可以随时起飞、随时试炼的天空。(云南日报 记者陈熙 通讯员符泽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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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合宇聪 责任编辑: 孙红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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