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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巍山 他们接续起了这些祖传技艺

2026年巍山火把节现场。供图

巍山人喜欢人们称颂他们的烟火气。2026年火把节晚会,他们的主题就是“烟火巍山 梦回南诏”。巍山古城因为还保留着原住民的烟火气,被誉为“活着的古城”,而巍山人,也在烟火气里,一代又一代,把祖辈的手艺接过来,再传下去。今天,我们就来讲讲四位巍山人的故事。

打歌人郭建荣:从深山到世界

8月7日晚,巍山彝族打歌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郭建荣,带队参加了今年巍山火把节的打歌表演。“中国彝族打歌之乡”,是巍山诸多桂冠中的一顶,而郭建荣,就是这顶桂冠的传承人之一。

1965年,郭建荣出生在巍山县马鞍山青云村。青云打歌是巍山彝族打歌的一种,郭建荣说,他感觉自己还在娘胎里就会打歌了,因为父母都是打歌爱好者。

彝族打歌历史悠久,是种载歌载舞的娱乐活动,常用来庆祝狩猎、丰收、节日,后来,打歌也在祭祀、喜事、丧葬等活动时开展。郭建荣的爷爷郭正清、父亲郭家林,均为当地有名的芦笙手和“歌头”。1957年,郭家林就和同门的左伟增、褚崇珍等9人,赴北京参加第一届全国少数民族文艺汇演。1980年,他们又在全省民族歌舞会演中获得优秀节目奖,并被邀请参加东南亚民族民间艺术节,先后到日本的东京、大阪、名古屋等城市公演,受到热烈欢迎。

郭建荣小时候就听父母讲过这些,到北京演出,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因此也成了他的愿望,“抱着这样一个信念,我总是千方百计学习彝族打歌的舞步和大刀、葫芦笙等,为此坚持了40年。”郭建荣博采众长,熟练掌握了东山打歌、五印打歌、青华打歌等多种地域打歌技艺。

2002年5月,郭建荣被认定为巍山彝族打歌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2006年,他实现儿时梦想,带队赴京参加“首届CCTV中国民族民间歌舞盛典”。2008年,巍山彝族打歌被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2025年,他成为巍山彝族打歌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

“作为代表性传承人,那就不能只是自己打歌,还得推动这项技艺传承发展。”郭建荣说,他最初是向县里申请成立传习所,后来又跟青云小学合作成立校园打歌队,后面还成立了打歌艺术团。在他持续不断地推动下,参与和学习彝族打歌的人越来越多,至今他已教授师生千余人次。现在,光在青云村,就有彝族打歌非物质文化遗产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2人,省级传承人1人,县级传承人7人。

郭建荣接受媒体采访。供图

2010年6月,郭建荣在全国第十五届群星奖评选中荣获“群文之星”称号,他参与编导的彝族打歌节目《阿克力》荣获群星奖,这是群众文化类的国家级最高奖。领奖的那一刻,他意识到,彝族打歌不仅属于他自己,也属于民族、世界。

郭建荣组建的青云打歌艺术团演出邀约不断,本为周边村民的团员,增进了打歌技艺,也增加了收入。郭建荣自己,不仅获得巍山县首届“兴巍优秀人才”,还被聘为大理大学民族艺术馆民间艺术指导教师、云南艺术学院非遗传习教学教师等。

他说,“在我心中,彝族打歌不仅是一种舞蹈形式,更是民族文化的根,是我一生的坚守,我会不断努力,将这门古老的艺术一代一代传承下去。”

扎染人熊天艳:古城里的“花木兰”

巍山的另一项桂冠,是“中国民间扎染艺术之乡”,而熊天艳,就是从父亲手里接棒的“花木兰”。

1994年,熊天艳的父亲熊文杰,和妻子郭丽珍创办了兴巍民族工艺厂,主营扎染工艺品的研发。由于技艺高超,熊文杰被认定为“大理州非物质文化遗产扎染传承人”“云南省工艺美术大师”“云南省第一届云岭技能大师”“大理州民间艺术大师”“扎染技艺省级非遗项目传承人”等。

熊天艳大学毕业后,也曾在北京工作过一段时间,然而跳出“农门”的她,还是于2012年放弃城市工作和生活,回到家乡,接过了祖传的扎染技艺。但是一上手,她才发现,自己完全是个眼高手低的“门外汉”。她于是主动向父亲学习,设计纹样、扎花、浸泡、浸染、漂洗……经过艰苦摸索,她终于成为了扎染制作的小能手。

年轻人也有年轻人的优势,熊天艳在扎染传统技艺的基础上不断创新、推广,还采用“非遗+旅游”的思路,在巍山古城区非遗街区开设“兴巍工艺”扎染体验馆,开发出扎染服饰、扎染摆件等旅游文创产品和扎染体验项目,壮大了这门家传事业。

熊天艳和父亲熊文杰介绍扎染制作。供图

走进“兴巍工艺”扎染体验馆,就能看到情侣相伴、朋友结伴、父母带着孩子,认真地在棉布上描摹花样。“他们这是在体验蜡染。”熊天艳说,蘸过蜡的地方,浸泡的时候不会着色,就会显露出花样来。

染块方巾的体验价格在10至100元,具体视方巾的大小而定;染条围巾的体验价格为120或160元,具体视材料是棉纱还是麻纱。熊天艳的父亲热情地招呼着来客,并拿出一种卖到法国的扎染布料展示,他说,为了图案成型,布料扎起来固定花样就用了三年,然后再走浸泡等流程,最终形成的“火腿纹”非常漂亮。2022年6月,熊天艳和父亲共同设计的长8米、高2.3米的巨幅扎染壁画,曾在巍山古城亮相,展示了扎染技艺的创新应用。

熊天艳采取“公司+农户”的方式,鼓励农村妇女利用农闲时间,将公司提供的原材料染色,这样既可以为公司提供初步产品,他们也能增加收入。现在,兴巍民族工艺厂越做越大,为三十多名下岗工人和两千多名农村妇女提供了就近就业的机会,带动了当地的发展。

制香人杨汝炫:“香四代”的抱负

巍山古城的深巷中,藏着一户四代传承的制香世家——“和悦宣香”。主理人杨汝炫,2024年被评定为传统香制作技艺(巍山手工香制作)州级代表性传承人。

跟熊天艳的经历有点像,杨汝炫也是读书,考大学,然后放弃外面的工作,回到家乡继承祖业。杨汝炫的外曾祖父、奶奶、父亲都制香。她大学毕业后,本来可以去昆明的一家宠物医院工作,但她最后放弃了。

杨汝炫回到巍山,顶住了左邻右舍“你咋不去上班”的疑惑目光,留在了家里。她对家族制香事业的拓展,是花2000元请了位摄影师,拍摄制香故事。打小耳濡目染,杨汝炫觉得制香不复杂,她早就看都看会了。但是在摄影师的镜头里,她惊讶地发现,做香居然那么有故事,奶奶制香,家人帮忙,熟客上门,甚至带着孙子媳妇来认门。制香这件事,编织起了一张人情网络,系着温情的、感人的、励志的等各种各样的故事。

杨汝炫介绍她家的制香事业。供图

但是,杨汝炫的制香事业并不顺利。疫情期间,她身上全部资金加起来甚至只剩下不到1000元,萌生“做香养不活自己”念头的她,甚至一度想重操宠物医生的旧业。但是,巍山县文化和旅游局专门负责古建筑的范斌,给了她启发和鼓励。范斌建议她把做香这件事情,与她家被列为文物的房子结合,把制香这件事做得更有文化,更长远,还提醒她申报非遗代表性传承人。

随着非遗代表性传承人的评选认定,杨汝炫和她的制香手艺、故事渐渐走进官方视野,受到关注和重视。杨汝炫沉下心来研究制香技艺,逐渐将香料的配比精确化。她扩大香料的来源,向村民收购香料,带动了村民增收。她甚至将香料来源延伸到国外,有时候为了获得好的香料甚至不惜重金。杨汝炫还以年轻人的视野,开启收费制香体验,大受欢迎,并因此而扩大了收入来源。

2025年,杨汝炫被大理大学艺术学院聘为研究生行业导师。如今,她将传统制香技艺与现代生活美学相融合,成功开发出燃香、香膏、香饰、熏香四个系列20余种文创产品,年接待国内外游客4500余人次。制香事业,在她这个“香四代”这里,得到了发扬光大。

烤茶人王泽生:茶要炒熟的声音是清脆的

巍山古城南诏古街北段王家茶坊的主人、王家老宅第十八代传人王泽生,又一次被来访的客人叫醒。

“我总是想睡个懒觉,但总是做不到。”王泽生笑着说,他家茶坊的门从来不关,因为父亲告诉他,哪天他家的茶坊夜要闭户了,那他们做人就失败了。

王家老宅东北角有口老井,五百年来一直在那里,现在井水仍然清澈可饮。王泽生说,他们对这口老井常怀感恩之心,因为它养了他们家十几代人。王家老宅传了几百年,倒也不是凭空吹嘘,王泽生家珍藏的家谱记载,王家先祖是明成化元年(1465年)被中央政府派往巍山任职的“儒学教授”,他来到巍山时,巍山还叫蒙化。

王泽生亲手完成了王家茶坊的装修,老门板改成茶桌,旧窗棂挂上墙,马车轮毂改造成茶炉。“客人坐的这张桌子,是我小时候在上面写作业的。那个窗棂,是我爷爷那辈就有的……”王泽生指着茶坊里的家什,一一道来,“这些东西在我家几十年、上百年,有岁月痕迹,我都舍不得扔。”

王泽生为到访的媒体朋友烤茶。供图

王家茶坊的烤茶叫作“百抖茶”,“父亲当年教导我,烤茶要抖一百下,茶要炒熟的时候,声音是清脆的。”王泽生说,父亲还告诉他,通过烤茶可以观察一个人的心性,心急的人,烤茶时抖得急,“要是去相亲,会被认为毛糙,不可靠。”

王泽生是个爱开玩笑的人,他说,父亲总是教导他烤茶时要听抖茶的声音,所以“抖音”这个词,最早是他父亲发明的。见过的人多了,经历过的事情多了,王泽生现在显得云淡风轻,身上有种“道”的气息,看他烤茶和讲人生,也透出一种哲学感。

有一次,一位外地游客走进院子,坐在门槛上默默流泪。王泽生等了一会儿才走过去,轻声问她怎么了。她说:“我第一次来巍山,明天就要走了。但坐到这个门槛上,我想起了我的外婆。”王泽生说:“人心里总有种情感记忆。她能在这里想起外婆,我觉得我这杯茶、这个门槛,值了。”(昆明信息港 记者江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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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俞逍 责任编辑: 徐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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