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宛如练贯陇川
两岸烟村入画间
南宛河步道
是陇川县城章凤
最动人的去处
驱车不过数分钟
便能从尘嚣中抽身
步入这一脉清流的怀抱

我与南宛河,已相望四十余载。陇川的地貌“三山两坝一河谷”中的“一河谷”指的是南宛河谷。儿时最爱下河摸鱼,或钻进河边的田坝,赤脚踩过湿润的软泥。两岸凤尾竹摇着袅袅青影,荷塘静卧如砚,冷不防便有蚂蟥悄悄叮上小腿——那时河堤还是土路,晴天扬尘,雨天溅泥。

如今却大不相同了,堤岸遍植花木,红的、黄的、紫的、白的,层层叠叠,许多叫不出名字,只觉满目斑斓,如锦缎铺陈,又像调皮的孩童打翻了调色盘,不仅如此岸边还保留了很多热带的野生树种,野芭蕉胭脂色的花和一串果实同时挂在树上,酸趴树结出酸酸甜甜的果子,居然还有一片一片黄色的“猛泡”,这是一种野果,吃起来柔软香甜,我经常见人在岸边摘“猛泡”,在摘野果的过程中,你还会听到岸边草丛中野鹌鹑的叫声,似乎就在你的脚下,夏日雨后散步,还会在岸边捡到野生菌子,真是十足的惊喜,岸堤边,大青树独树成林伸展着枝叶,树下有公共设施桌椅,傍晚你会看到有人在树下吹葫芦丝,悠扬的声音似乎把你带入了孔雀公主生活的仙境,岸边一群群水牛在悠然地吃草,或者排成弯弯曲曲的队伍过河,牧牛人悠闲地在岸边抽着烟,几只鹭鸶飞来停在牛背上,和谐和松弛是这时最好的注脚,走在这里,你只想慢下来,什么烦恼忧愁都随河水溜走。



河边、桥下草坪,常聚着热闹的人群。桥上、步道,是伉俪情深的夫妻牵着小狗散步,是孩童嬉闹,是女儿陪着老母亲散步闲聊,是穿着筒裙的大妈在桥上美美的自拍,是少女嫣然的一笑留影;桥下、草坪,是烧烤的青烟袅袅升起,歌声被音响推得高亢,傣家的嘎央、景颇的目瑙纵歌,从便携音响里汩汩淌出,像一条条看不见的河流。“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圆月升上来,银辉洒满草地,“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清风明月,此时月华流照君,大地为桌,天作屋,草为凳,人们忘情地嘎央、喝酒,笑声与歌声竟把潺潺水声都淹没了。你若路过,定会不由自主地驻足,被那泼天的欢喜一把拽住,快门声里,尽是人间烟火的暖意,这种“野性浪漫”,正是边疆小城独有的魅力。


登上桥头,俯看南宛河水滚滚而去,便忽而生出“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的慨叹;转念又觉,生在这样的时代何其有幸——干净的步道,精致的绿化,塑胶的步道,河岸路灯齐整,夜晚一盏盏亮如白昼,黄金桥、白银桥、青铜桥璀璨如星河,在暗夜闪闪发光,依次横跨,像三座沉默的丰碑,为这盛世刻下注脚,见证着日日向好的光景。


待到夕阳斜落,凤尾竹昂首镀上一层金红,远山静默蜿蜒,如黛眉低垂。“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这是南宛河最美的时刻。我总爱此时来看水。流水去了一代又一代,它曾见过倭寇被陇川人民逐出,血染河波;也曾见过勐果占壁的象军踏浪而过,蹄声如雷;还见过童年的我,在河滩上堆沙捉鱼,浑然不知岁月深浅。而今我长大,方觉这河水恰如母亲,以万千支流为乳汁,浇灌两岸无垠的稻田,“稻花香里说丰年”,一季一季催熟稻浪,岁岁年年,丰饶不尽。


可河水为何总流不尽呢?我忽然明白——“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它时时接纳着新来的雨、新涌的泉、新汇的细流,从不拒绝,所以永远丰沛。正如这片土地,敞开怀抱,便永远年轻。

河水如此,人亦如此,只有不断地接纳新的事物,才能永葆青春。
南宛河日夜不息,它流淌的,是时光,是记忆,也是陇川大地永不停歇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