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沧源佤族自治县在橡胶林下种植咖啡。

云县林下种植滇黄精产业示范基地。

沧源佤族自治县农户的林下蜂巢。

临翔区林下中草药金线莲生产基地。

凤庆县郭大寨邦贵村林下中药材基地。记者李春林/摄
绘就生态富民新画卷
在滇西南的层峦叠翠中,临沧市的森林覆盖率达65%以上,这不仅是一片生态屏障,更是一片“沉睡”的财富。随着乡村振兴战略的深入推进,如何将生态优势转化为经济优势,成为一道现实考题。
为推动产业变革,临沧市委、市政府将林下经济纳入全市发展总体布局,成立由多部门组成的市级工作专班,形成市级统筹、县级主责、乡镇实施、部门联动的一体化推进机制;出台《临沧市加快推进林下经济高质量发展三年行动方案》等政策,明确发展路径;建立月度调度、季度分析、年度考核的督导机制,累计解决各类问题200余项。
科学布局是成功的关键。依据不同县区的海拔、气候和森林类型,临沧确定了林药、林菌、林牧(禽)、林蜂、森林生态旅游与康养五大主导产业,打造“一县一特色、一乡一品牌”的格局。云县创新坚果林下种咖啡、林间养生态鸡的立体模式;临翔区推行封山育菌、轮采轮育的可持续采集模式;凤庆县深度融合林下中药材种植与茶旅休闲;双江拉祜族佤族布朗族傣族自治县以特色庄园推动茶咖种植与文旅融合;沧源佤族自治县规模化发展林下中药材种植,实现区域协同发展。
为破解林地资源碎片化难题,临沧鼓励农户通过租赁、承包、股份合作等形式流转林地经营权,促进分散林地集中连片。截至2026年5月,全市流转整合林地超90万亩,林权资产成为农户手中可抵押、可入股、可收益的“活资产”。
创新“六位一体”共建模式,引导国有林场与云南白药集团等企业深度合作,累计发展林下中药材、特色养殖等项目超1万亩。以前农户大多为零散种植,销路不稳;现在和企业合作,技术、销路都有保障,收入也稳定了。
科技是产业升级的核心动力。临沧与中国林业科学研究院等12家科研院所合作,在云县、双江县等地挂牌成立3个院士(专家)工作站,建成临翔区航天育种试验站等3个省级航天生物科技试验基地。累计投入研发资金3800万元,实施省级以上重点科技项目10项,成功选育出“滇龙胆1号”“云黄精1号”等14个中药材新品种,制定26项地方标准和技术规程,获得国家授权专利8项。
当地构建四级联动科技服务体系,整合2464名科技人员,深入田间地头开展技术指导。创新职业农民培训模式,累计培训农民16.78万人次,颁发职业技能证书超5000份。农民学了新技术,农产品产量提升了,品质更好了,卖价也高了。
在耿马傣族佤族自治县和沧源县,通过物联网、大数据等技术,实现林下环境监测、生产管理智能化,提升产业效率,数字化赋能初见成效。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发展理念,在临沧正转化为生动实践。临沧的林下经济探索,不仅为当地农民开辟了增收新路径,也为生态脆弱地区可持续发展提供了可借鉴的样本。2025年,临沧市林下经济产值超过90亿元,同比增长42.25%,带动超90万农户增收,人均年增收超2000元,森林成了农户的“绿色存折”。
沧源县:林上有收入 林下有增收
太阳漫过山岗,沧源佤族自治县单甲乡肖学军的林下种植基地里已热闹起来。锄头与土壤接触的声响,夹杂着肖学军讲解草血竭种植技术的声音:“根茎要平放,覆土两寸,腐殖质是关键。”他俯身示范,周围挤满了来自各村的干部和农户。2025年,这片林下“聚宝盆”带来了2000万元销售额,带动周边群众增收超500万元。
沧源森林覆盖率高达75.3%。过去,部分村寨的群众为求温饱,曾毁林开荒。转折始于生态红线与脱贫攻坚的双重考量。“我们意识到,必须找到一条不砍树也能致富的路。”县林草局副局长王胜强回忆。他们从本地丰富的药用植物资源中找到了答案——林下仿野生种植。
肖学军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他在基地摸索出“技能培训+订单收购”的模式,将技术、市场与农户捆绑,降低了群众入行的门槛与风险。如今,这种模式已从单甲乡辐射开来。勐董镇芒摆村的驻村干部陈鸿梅考察后,连夜与村支书赵安东商议引进方案,把闲置的林下空间都利用起来,让资源变资产。
从草血竭到重楼、黄精,沧源的林下药材版图已扩展至4.42万亩,惠及7340户农户。在勐角乡,咖啡树与水稻在核桃林下共生,形成上有林、中有咖、下有稻的立体农业;在糯良乡,蜜蜂在花海中飞舞,产出“森林蜜”……多元业态打破了单一产业的脆弱性。
“关键在于让生态价值循环起来。”王胜强指着规划图说。通过“林场+企业+农户”的联动,森林抚育项目为林下经济腾出空间,企业保底收购解决销路,农民实现林上有收入、林下有增收。目前,沧源正在打造林下经济标准地,以示范园推动产业升级。
从砍树到看树,从靠山吃山到养山富山,沧源的林下经济故事,是一次生态觉醒,更是一场发展理念的深刻变革。当绿色产业在山林间扎根,乡村振兴的新动能,正随着草血竭的根茎,在这片土地上悄然蔓延。
云县:林中养鸡 以蜂促林
清晨5时,云县茂密的林间还笼罩着薄雾。养殖户李振兴推开鸡舍门,数千只黑羽乌骨鸡扑腾着翅膀涌入山林,开始一天的自由觅食。它们将在松林下捕食昆虫、啄食草籽,傍晚才归巢。“养足180天,肉质才够紧实。”李振兴说,这个祖辈传下来的法子,如今成了群众致富的“金钥匙”。
位于滇西南的云县,森林覆盖率超过65%,过去是“守着青山没饭吃”的典型。10年前,当地开始系统梳理资源禀赋。“我们做过上百次调研。”云县农业农村局畜牧技术推广站站长布世军回忆,“发现村民零星散养的黑肉鸡口碑极好,但形不成气候。”
真正打破僵局的是三股力量的交汇。首先是生态价值的重新发现:中国林科院专家的实地检测报告显示,云县林下土壤富含矿物质,昆虫多样性丰富,为畜禽提供了天然营养源。其次是市场机遇:随着城市消费升级,中高端生态禽肉需求每年以20%速度增长。最关键的是组织创新:“企业+合作社+农户”的模式,让分散的农户第一次被整合进现代产业链。
在文物村的养蜂示范点,蜂农罗文英查看着蜂箱。她家30个蜂桶散落在杜鹃花林中,“不争地、不争粮,一年能增收两万多。”这种“以蜂促林”的生态循环,意外成为生物多样性保护的活案例——云南大学研究团队监测发现,养蜂区的植物授粉成功率比周边高出37%。
产业腾飞背后还藏着技术革新。在云县标准化种鸡场,每枚种蛋都带着二维码“身份证”,可追溯三代系谱。县里与省农科院合作培育的“云黑1号”新品系,抗病率提升40%。“传统非遗养殖技艺和现代生物技术正在融合。”项目首席专家刘志刚指出。
柴氏食品的加工车间里,真空包装的手撕鸡生产线昼夜不停。总经理柴玉明算过账:整鸡售卖每只约百元,深加工后价格提高三倍。这个从烧烤摊起步的品牌,如今带动着冷链物流、电商运营等十余个配套产业。
“产业要做大,必须建立风险共担机制。”合作联社理事长杨建国说。2023年市场价格波动期间,合作社启动保护价收购机制,垫付资金超过800万元。更深的挑战在于生态承载力——中国农业大学团队建议,每亩林地载鸡量不宜超过50只,云县正通过轮牧制度寻找平衡点。
夕阳西下,李振兴吹响竹哨,鸡群从四面林间奔涌而归。这个延续百年的场景,如今连接着上海生鲜超市的货架、广州茶楼的餐桌。山还是那些山,但人与自然的故事,正在书写新的篇章。
凤庆县:与森林共生 借林荫育宝
山风滑过林间,凤庆县的农民们正在重新定义脚下山林的价值。曾经被视为低效、沉睡的荒山与闲置林地,如今在他们手中,正悄然转化为一座座生机盎然的“绿色银行”。
凤庆县拥有263.41万亩林地,其中52万亩被精准识别为优先可利用的林下空间。如何唤醒这些沉睡的资产?当地摒弃了大规模开垦的传统思路,转而探索一条与森林共生、借林荫育宝的特色路径。
在小湾镇华峰村,曾经的荒坡上,如今500余亩附子长势喜人。此前,村集体创新发展模式,整合300万元沪滇协作资金入股企业,构建起“地租+务工+分红+保底收购”的多元增收体系。同时,将基地划分为网格,由农户认领管护,农户的收入与管护质量直接挂钩,鼓起了村民“像照顾自家田地一样”的干劲。“在家门口就能稳当挣钱,心里踏实多了。”村民乐正洪高兴地说。
在新华乡瓦屋村,盛开的滇黄精花点缀着山野。面对农户启动资金少、技术弱的普遍难题,村里推出了“先苗后款”的贴心政策——农户只需预付两成苗款,其余待收成后结算,同时技术员全程跟进指导。这套组合拳,有效降低了产业门槛,让零散农户也能安心融入“党组织+企业+合作社+基地”的产业链中。2025年,这片基地为村集体增收27万元,发放务工薪酬近17万元,数字背后是2800个临工岗位带来的实实在在的获得感。
2025年,营盘镇勐统村海拔1800米的山林里,仿野生种植的三七迎来首个丰收季。这种不占耕地、不坏植被的基地模式,不仅为村集体带来稳定租金,两年来更累计发放务工报酬200万元,惠及1.7万人次。
如今,凤庆林下经济总面积已超85万亩,总产值突破11亿元,培育出多个万亩级优势药材品种。这背后有一套系统性的支撑:5条精深加工线提升产品附加值,60个专业合作社织密组织网络,企业垫资供种、技术兜底、订单回收的模式为广大农户构筑了坚实的风险屏障。
山林不仅仅是生态屏障,更是孕育富民产业的沃土。凤庆县把生态优势转化为发展优势,乡村振兴的道路越走越宽,越走越稳。
永德县:山地生出新财富
茂密的坚果林里,鸡鸣声此起彼伏。在云南永德亚练乡平掌村,村民赵家旺正弯腰检查咖啡树的长势,不远处,鸡群在林间啄食虫草。这幅景象,已成为“坚果+咖啡+林下养鸡”生态循环农业的日常。过去依赖甘蔗等单一种植的永德山区,如今正通过林下经济,悄然改写靠山吃山的内涵。
永德县山地面积占比超95%,传统作物效益低,而单纯发展经济林又面临周期长、见效慢的瓶颈。如何在不破坏生态的前提下,让山地生出更多财富?这成为当地必须破解的课题。答案藏在森林的立体空间里——发展不争田、不争地的林下经济。
崇岗乡的万亩坚果林下,套种的咖啡与魔芋构成了第一层增收网;阴凉的林间空地,仿野生种植的重楼、黄精蓬勃生长,这些中药材的市场需求旺盛,不愁销路。大雪山乡的“坚咖鸡”模式,则让家禽成为林地的“天然除草除虫工”,禽粪还反哺林木,形成闭合循环。
通过技术的精准滴灌与组织的有效引领,亚练乡建立起统一的管理模式,将分散的农户组织起来,统一技术标准、飞防作业与管护要求,并定期培训,显著降低了生产成本与风险。在这种集约化管理下,全乡8000亩“坚咖”套种林,孕育出了46户年均林下收入过万元的农户。
永德县的探索并非简单的资源变现,而是一个基于生态规律、融合多元产业、赋能基层农户的精密系统工程。当每一片林地都被精心设计成多层次的生产单元,生态保护与产业增收便不再是单选题,而成为了同一幅生态富民画卷上和谐共生的两种色彩。
双江县:山村有了增收“三角”
海拔1800米的仙人山云雾缭绕,这里是双江拉祜族佤族布朗族傣族自治县邦丙乡岔箐村。在这个年均气温15℃的高寒山区,547户人家中,过去有超过三分之一的人选择外出务工。
岔箐村拥有17418.7亩林地,充沛的降水和独特的冷凉气候,成了种植附子和草血竭等道地药材的天然优势。2024年起,双江华盛和临沧桂仁两家农业科技公司相继进驻,将一片片旱地转化为4070亩集中连片的药材基地。
村民把地租出去,能收入租金;在基地务工,每天还能挣100多元的工资。截至目前,仅岔箐基地就已带动务工超6000人次,发放劳务工资超60万元,村集体也因此增收20万元。
双江华盛的负责人马娟娟深耕中药材行业十余年,她看中的是这里的生态纯净度。“我们不只是种,更在做育苗示范和创新研究,比如林下试种天麻,希望把技术和标准带给农户。”
不远处的山地上,临沧桂仁公司种植的900亩草血竭长势正旺。公司已投入435万元,计划总投资3000万元,目标是打造包括黄精、臭参在内的多元化药材种植带。“从种苗、肥料到人工,产业链的每一个环节都能创造就业。”项目负责人表示。
不过,药材如果仅以原料形式出售,附加值太低。为破解“卖原料”的瓶颈,乡政府计划配套建设相关设施。“烘干、分拣这些设备要是建起来,村民们手里的药材才能更值钱。”项目负责人表示。
岔箐村的转型,是高寒山区寻找自身生态价值的一个缩影。土地流转金、务工工资、村集体收入构成了新的增收“三角”,而能否通过深加工延伸产业链,让道地药材真正成为“致富良方”,将是这场产业变革能否持续的关键。
邦丙乡党委政府将继续扮演好“服务者”角色,通过梳理土地资源、建立流转台账,引导农户盘活闲置林地,目标到2026年底种植面积突破5000亩,并建成2个标准化示范基地。(云南日报 记者李春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