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街幸福巷5号院的外立面。记者孙莹/摄

2016年，杨飞从云南民族大学毕业。他学的是环境艺术设计，本该与室内设计、景观规划打交道，却阴差阳错地踏入了古建筑修复这个领域。

“刚开始完全是机缘巧合。”杨飞回忆道。大学毕业，他跟着老师进入一家古建公司，就这样，一个学环艺的年轻人，跟着老师傅从拌沙灰、抬材料，到记施工日志、做施工资料，样样都干、样样都学。

刚入行的时候，他连施工图都看不懂，更别说什么“抱头梁”“飞椽”“额枋”这些古建术语。老师傅手口相传的技艺，在书本上学习不到，于是他结合现场、图纸上的标记、文献资料，一个个去对照、去理解，一点点地对古建筑修缮有了系统的认知。“几个项目做下来，基本算是入行了。”杨飞说得轻描淡写，但背后是从零开始的逐步学习。

在古建筑修复这个行当，技艺的传承靠的是口传心授。“老师傅们有个‘模数关系’，比如盖瓦，是‘搭六漏四’还是‘搭七漏三’，梁头挑出来多少，全凭经验以及长期以往的模数关系。”杨飞说，他们站在那儿一看，就知道大概要怎么弄。

入行10年，杨飞亲历了中国文物保护理念的深刻转变。“以前讲究‘抢救第一’，现在是‘保护第一’。”他解释道，2022年，国家提出了新的22字方针：保护第一、加强管理、挖掘价值、有效利用、让文物活起来。

杨飞对“让文物活起来”有自己的理解：“像以前很多古建筑修完把高门大院一锁没利用起来，文物就失去意义了。现在要用新的观念、新的手段，让文物更简单、更亲近地呈现在老百姓眼前。”

2023年，杨飞参与了昆明老街幸福巷5号院的修缮工程。这是一栋建于民国时期的老宅，约600平方米，上下两层。 “基本天天都来，待了半年多。”杨飞对这座院子有着特殊的感情，他记得每一处雕花板的纹样——花草、鸟兽；记得每一扇门窗的线条交织；记得从福建泉州千辛万苦找来的法式地砖。

这种对细节的执着，源于杨飞对“修旧如旧”的理解：“不是说非要把新板子做成100年前的样子，而是要用传统的工艺、传统的材料、传统的做法，来延续这一文化技艺。甚至可以通过对新构件进行标记，让后人一看就知这是2023年修缮的，和原有的构件有个区分。”

在他看来，古建筑修复最重要的，就是保存这些“时间印记”。这种理念，不是字面意思上的“修旧如旧”，以前大家追求修完要跟老的一模一样，他认为既然是现在修的，就没必要对新的材料刻意做旧，而是要保留建筑真实的历史痕迹和原有风貌。后人应该看到这个时期对房子的再一次理解与保护。

杨飞手机里存着的都是各种老照片、老房子。“工作跟生活已经分不开了。但这不是坏事，干一行爱一行。” 刷到老照片，会放大看老房子原本的做法；去任何地方，都会不自觉地被老建筑吸引。

幸福巷5号院给杨飞留下了满满的成就感。他说：“每修完一个院子，就多一笔记忆，多一点经历。下一个院子，我可能会修得更好。”

杨飞，一个在瓦片与时光之间行走的人。（昆明日报 记者孙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