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太初:文古堂与二爨碑
2019-01-13 13:59:03      来源:中国历史内参

我认识文古堂主人彭君寿祺,是在一九四一年秋天。最初只是作为顾客到他店里看看,不时买上几张拓片,并和他闲聊几句。成为莫逆之交则是后来的事。

彭君的店铺设在华山西路南段西廊,自他的父、祖辈从四川来滇设肆,已有六七十年的历史。我开始在他那里买到的碑帖,都是一些普通拓本,如龙门二十品、郑文公碑、张猛龙碑之类,其中还有翻刻本。当时我的鉴别水平还低,买到这些拓本,已沾沾自喜,视为珍品。

随着交往日久,他见我嗜碑帖如性命,并向他虚心求教,渐渐和我谈起一些他对碑帖的鉴别经验,并教给我拓碑的技法。

有一次,我在地摊上买获一本所谓未刻阮元题跋的爨龙颜碑,用方若《校碑随笔》对照“不群”二字未损,纸墨看起来也陈旧,以为得了宝贝,捧去给他看,不料他随手一翻,却冷淡地对我说,这是新拓做旧的本子,要来何用。我不相信,和他辩论起来。他二话不说,从楼上取出一叠此碑拓片来,约有七八张之多,翻开给我看,果然跟我的这本完全一样,都是宣纸亮墨拓本,有关考校处与《校碑随笔》一一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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爨龙颜碑

我一时怔住了,暗想那里来的这么多旧拓本?他才坦诚地对我说,这些全是他在抗日战争前亲手做的,专门卖给那些有钱而又不懂的阔人,可以多赚一些钱。我恳切请他指点识别爨碑拓本的决窍,他谈了三点:

第一、要从总体上看,不能足着眼于几处有关考校的笔画。两爨碑的早期拓本,笔画都比较瘦劲锋利,字口少有缺刺,新拓本笔画雍肿呆滞,多失笔意,是因为曾经剔剜过的缘故;

第二、做旧是在碑石上用黄蜡填补,并将阮元、邱均恩、杨佩三人的刻跋也一块填平,但填补后的石花泐痕与旧拓不符;

第三、旧纸的黄色是用麻栗壳水染成的,不是自然陈旧。至于爨宝子碑的所谓“玉”字不损本,也是如此炮制。不过因碑石左下角已缺,所以“玉"字不是在碑石上做手脚,而是把拓片拓回来后另刻一个“玉"字补拓上去。

经他说破以后,我后来凡是见到两爨碑的“旧拓本"都仔细校对观察,证明他的经验确实可靠。抗日战争胜利后,我得到了两爨碑的真正旧拓本二种,其中爨龙颜碑是浓墨拓本,墨色黯黑无光泽,已上墨霜,大概是用松烟拓的,拓工不如彭君所拓之精;爨蛊子碑是初刻邓尔恒跋后的整纸本,邓跋的笔画尚未剜错,左下角无“玉”字。此二种拓本,与做旧本及新拓本比较,神气迥然不同,真赝了然可判。

彭君因独生子不幸病故,心境十分不佳,身体日益衰颓。一九四八年,他将自己心爱的几种旧拓善本转让给我,颇有“宝剑赠与烈士”的意思。其中汉裴岑纪功碑是嘉道间精拓整纸本,“永和二年”的“二”字和“立海祠”的“海”字很明白,不似摹刻本的似是而非;汉孔宙碑“训”字未连,“高”字“口”内未损;汉张迁碑“拜”字未损本;汉韩仁铭“谓京”二字未损本;魏李超墓志“陵”字未损本;还有吾滇的唐王仁求碑、南诏德化碑、三十七部会盟碑等,也都是旧拓善本,平时不易得到的。可惜这些碑帖在我当“右派”期间都拿去易盐米了。回忆当日心情,大有李后主词:“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垂泪对宫娥”之感。

彭君于五十年代初病逝。身后遗有孤孀幼女,境况萧条。我和裱画业工会主席张君宝善等经理其丧葬诸事。

自彭君逝后,滇中精于碑拓、裱碑的人,可说“如《广陵散》绝矣”!

编辑:李丽朱 责任编辑:徐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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