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麻风康复村的守望者
2013-03-14 09:18:26      来源:昆明日报

麻风病志愿者梅子 记者文若愚/摄

楼下堆放着很多的鞋子及假肢,这些都是免费提供给麻风病人的

    “一只手指全部弯曲畸形的手掌伸到我面前,心里震了一下,想着要不要去拉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自己的手。老人家没有看出我的迟疑,笑面如花,拉着我一同向前走。”

    梅子第一次与麻风病人近距离接触时,全身都在起鸡皮疙瘩。“以后再也不要来了”,她心里头是这样想的。

    可是她还是回来了,还成为了专业社工。8年时间里,她走过了云南的20多个麻风康复村,村里的老人家们将她当做孙女看,喜欢手拉着手和她闲话家常。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职业会与社工扯上关系。但正如出版了《台湾娘子上凉山:爱的长征——拥抱被麻风烙印的小孩》的张平宜女士所说:“所有故事的开始,原来只是一个小小的机缘。”

    “庆幸当年握住了那只手”

    梅子现在的身份是广东汉达康福协会的社工,主管云南麻风病康复村的社会心理康复项目。现在距离第一次接触麻风病康复者,已经有8年了。

    大二那年的寒假,她和几位年轻人,随着一辆牛车,举着电筒,踩着泥泞的山路走进了文山西畴的麻风病康复村。

    山里夜色如墨,他们被领进了一间屋子,旁边坐着眉毛已经掉落、脸部变形的麻风病人。“那种感觉,有点觉得他们‘面目全非’。”她死死地抱住行李,不敢放下。她和同学悄悄说好“不当逃兵,但以后不要再来了”。

    村子如同孤岛,麻风康复者几乎是这里唯一的主人,而他们是唯一的过客。邻村村民不得已要绕过这座孤岛时,也会不约而同地选择离它最远的一条路走。

    由于上世纪80年代之前,麻风病不能根治,犹如洪水猛兽,闻者莫不避之,所以,当时的麻风村是不能也不敢与正常的自然村有走动的。这种歧视一直绵延至今,在云南省的一百多个麻风康复村都被人为的隔绝与歧视,仍然有大量人“谈麻色变”。

    第二天,志愿者开始工作,梅子陪着一位老人家去割猪草,需要跨过一片梯田田埂。梅子伸出手去准备扶一把老人家,可老人家伸出了手的那一霎那,那是一只手指全部弯曲畸形的手,梅子心里一紧。看着老人家淳朴的笑容,不忍心拒绝,于是她惴惴不安地握住了那只手。

    那天晚上,她开始像强迫症一样不停地捋着自己的眉毛。因为麻风病的表现症状之一便是掉眉毛。直到之后几天里,一切体征正常,她终于安心。

    “庆幸当年握住了那只手,那种恐惧其实来源于无知。”梅子定定地说,像是对自己初遇麻风病康复者的一种总结,“康复者身上其实并不携带传染源。”

    之后的几天,她与同伴在村口修路,出乎所有人意料,这竟然引来了邻村的人——看见有几个年轻姑娘在挥着锄头修路,几位坐在山坡上的年轻男子吹起了口哨“喂,要帮忙吗?”梅子一群人抬头一看,应道“好啊”,他们就一溜烟地跑过来了。“那时村里很少来外人,突然来了一批年轻人,他们就自然很好奇。”梅子笑着说。

    外村人的光临,在几十年里,是破天荒头一回。

    之后的元宵节,她们试着向那几个男子发出邀请,请他们参加麻风康复者自己举办的晚会。但他们是否会过来,并没把握。可没想到的是,他们真的打着火把赶过来了。村里的老村长,激动得老泪纵横。

麻风病患者做的手工背包

    助人自助

    从麻风村回来后,2007年3月,她在自己就读的云南大学创立sunshinehi志愿者协会,架造了一条大学生与麻风病康复村的交流桥梁。之后进入广东省汉达康福协会实习、工作。

    入职社工的几年时间里,家里人的反对从未间断,这并不是一条稳定的道路。“但是,这是我想要的。”

    做了一个快问快答,问梅子:“现在回想过去8年时光中,第一幅跳入脑海的画面是什么?”

    “是一片很漂亮的桃花、白族衣服和吊桥。”

    那是2010年,大理洱源县炼铁乡山石屏疗养院,一年一度的“311联欢会”(国际尊严日)举办在即。志愿者们替这个被人们刻意隐蔽的疗养院,给十里八乡送去请帖。

    当时的环境是,院里的人去市场上买苹果,都会被老板叮嘱“你可以买,但是不能用手挑”。 虽然他们已是麻风康复者,已不具有传染性,但歧视和偏见,依然挥之不去。所以到底最后会来几个人,谁都没有把握。

    不过,好在村民很欢迎有着大学生身份的志愿者。“觉得我们受过教育,可信任。”

    所以在3月11日那天,很多人赶过来。而且热闹程度远超想象,本来计划最多只有70人参加的聚会,硬是来了500多人。当看见十里八乡的人都从村子口鱼贯而入时,梅子一群人都惊呆了。而且他们都像是奔赴一场盛会,身着白族的服饰娓娓而来。

    当天,麻风康复者们表演得非常带劲,整个氛围都很嗨。

    “那场景实在太美,桃花、油菜花遍野开放,社会人士与麻风康复者共容。”梅子说,“康复者的要求很少,只要听他们说说话,他们就会很开心。以前自己也会抱怨生活,可是,当你和他们相处了一段时间,就会发现其实生活中真没有什么困难好抱怨。这大概就是助人自助。”

    陪他们走完人生

    “你能想象卧病在床的老人家,为了不拖累别人,用刀割自己的脖子吗?”梅子问。

    做社工以来,收获的快乐很多,但,悲痛也很多。

    云南省目前有100多个麻风村,梅子经常接触的有20几个。这些村子无一例外地地处偏远,村里人的平均年龄都在60岁左右,他们大半辈子被禁锢在村里,几乎只能与同病相怜的人建立社交关系,其中多数人无子女,有子女的老人也很少得到家人的照料。

    在大理的一个麻风康复村,一位70多岁的老人家,虽已康复,但却留下了无法正常行走的后遗症。为了不想麻烦周围人,趁着别人去干农活的时候,竟爬下床,找到一把菜刀,割向自己的喉咙。

    待周围人发现时,他已满脖子是血,整张脸都在扭曲颤抖。

    还有一位老人家,膝下有三个子女,均在外地打工,生命垂危时,却无一人到场。梅子给他们打电话,他们以距离太远为由推托。后来,老人家留下遗愿,墓碑上只要刻他一人名字即可,子女名字都不需要写上。

    “没了爱情,没了亲情,没有经济”是老人家对自己生活的总结。因为一种传染病和几十年里的歧视,他们的生活轨迹如同麻风村偏远的地缘一样,与世隔绝,难以跟外界发生联系,“数着日子,过一天,算一天”。三石屏麻风康复村村民李福章说。

    他们每月从国家给的300元钱生活费中,节省一点点,用以准备后事。他们不畏惧死亡,却害怕没有后人送终,没有人说话的孤独生活。

    面对未来的工作,梅子说:“只希望能陪他们走完一辈子。”(记者徐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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